配乐朗诵.散文《一碗蜂蜜水》
2026/2/2 23:23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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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蜂蜜水 多年来,每日晨起喝一碗蜂蜜水,已成了我和老伴之间一种无声的仪式。琥珀色的蜂蜜在温水中缓缓化开,像是将晨光也搅进了碗里,漾出一圈圈柔软的金晕。我总习惯用小勺轻轻拌匀,递到老伴手中。她虽然患老年健忘症多年,脑子有点糊涂,但通常情况下,都会顺顺当当喝完。岁月就在这样安静的早晨里,一圈一圈地荡开。 可那一天,却有些异样。 蜜水依旧调得匀匀的,温度也该正好。可她只抿了一小口,眉头便蹙了起来,像个固执的孩子,将头偏开。“咳……吐掉。”她含混地嘀咕,又试了一口,还是吐了出来。那晶莹的水渍溅在桌沿,也溅在我的心头上。 “好好的,怎么不喝呢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里透出焦躁,“喝了对你身体好。”我把碗又往她手边推了推。 她却更加抗拒了,手臂有些发僵地一抡——“哗啦”一声! 整碗蜂蜜水倾泻而出,在地上泼开一大片黏腻的、金色的狼藉。原本光洁的地板顿时变得污浊不堪,映着窗口透进的晨光,竟有些刺眼的狼狈。 一股火“轰”地窜上我的头顶,烧尽了所有理智。什么健康、什么关心、什么多年的习惯,在那一瞬间全被这不堪的混乱淹没了。我抓起那只空碗,想也没想,就朝着那片狼藉狠狠砸了下去! 碎裂声尖锐地刺破空气。瓷片像白色的冰渣,混着蜜水,四散飞溅。那一刻,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破碎的声响,和我胸腔里剧烈的擂鼓。 然后,是死寂。 我喘着气,看着一地碎片与黏浊,看着老伴怔忡而无措的脸,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。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下来,只剩下无尽的虚脱与……茫然。 这何苦呢? 不过是一碗蜂蜜水罢了。 我缓缓蹲下身,指尖触到一片碎瓷,冰凉。蜜水的甜香此刻闻起来,竟带着一股酸涩。我忽然想起,许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早晨,她第一次为我调蜜水,笨手笨脚地洒了半罐蜜,那时我们笑着,擦了半天桌子。从什么时候起,这份甜,变成了必须完成的“任务”?我的“为你好”,又是在何时,变成了一座不容抗拒、也不容失败的小小山丘,压在了她日渐孱弱的意愿上? 我主观上想让她喝下去,因为那代表健康,代表秩序,代表我们还能沿着既定轨道平稳前行的假象。而我却忘了,她喝不下去的,或许不只是那碗水。还有那种被衰老一点点侵蚀控制力的沮丧,以及连拒绝一杯水都可能招来风暴的、无声的委屈。 蜜水静静地渗入地板的缝隙。那黏糊糊的触感,多像我们此刻的关系——想要清理,却一时不知从何下手,只留下缠绵又恼人的纠缠。 我拿来抹布和水桶,开始一点一点擦拭。动作很慢,很重。她挪了挪脚步,似乎想帮忙,终究只是默然伫立。我们都没有说话。清澈的水冲过黏腻,带走甜渍,也仿佛冲淡了些许方才的激烈。 地板终于恢复了光亮,只是那白瓷碗,是永远拼不回去了。就像某些东西,一旦碎了,纵然能打扫干净,裂痕却已悄无声息地刻进了时光的肌理。 第二天早晨,阳光依旧准时爬上餐桌。我依旧调了两碗蜂蜜水。递给她时,我们的目光短暂相接。她双手接过,捧到嘴边,极其缓慢地,喝了一小口。 没有吐出来。 她吞咽得有些艰难,喉部有些颤动。然后,又是一小口。 我没有催促,只是看着碗中金色的涟漪,随着她手的微颤,轻轻晃动。那碗平常的蜜水,忽然变得很重,里面盛的,不再是简单的蜜与温水,而是我们小心翼翼捧着的、布满裂纹却又不忍再摔的——昨日与明日。 窗外的鸟叫得正欢。新的一天,依旧从一碗蜂蜜水开始,只是滋味,已悄然不同。 作者:石国君,封丘人。曾在县委办公室、县委组织部、县人事局任职。退休后爱写点诗词和散文。 制作配音:宋国峰,退休教师



